千山我独行,不必远送了。

【诚台/微靖苏】山河犹在(第十四章/HE)

觉也睡了恋爱也谈了,该做正事了(你

主诚台,靖苏前世今生出没。《山河犹在》前文走01 02 03 04 05 06 07 08 09 10 11 12 13


第十四章




“德等率部深入敌后,为保卫祖国而战,已历三年,深知敌伪阴谋,在于分裂我内部团结,以求倾覆我国家,灭亡我民族,宰割我人民。”①


 


一大清早,明镜手里就拿着个报纸,看似在阅读,实际上并未翻页。等听到身后明楼过来的动静,趁他在饭桌前坐下时,“啪”一声把手里的报纸拍在他面前。


 


“尚祈各界先进,全国同胞,群策群力,共救危亡,临电不胜屏营祈祷之至!”①


 


明镜气势汹汹地斜瞪着他,明楼心里再有苦也只能赔着笑脸。自得知明诚被捕,且被不明人士成功营救,日军和76号断定他们尚未离开上海,告示和悬赏贴得满城皆是。明镜有火,她气不过自己为了这个家牺牲了那么多,而家中两个弟弟却瞒她至此,她的火没处可发,自然就是明楼受着。


 


明楼一边安抚自家大姐,一边朝坐在对面的明台使眼色,明台哪敢在这个时候替他喊冤,回过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,心下琢磨着偷偷溜去看看阿诚哥。


 


明诚的军统特务身份已然暴露无疑,他现下藏匿在上海街巷内梁叔家中,而冲动前去救人的明台没留下活口,倒也还算安全。自那一日与明诚坦诚相见,他们仍是聚少离多,若是不正经的讲,两人正是热恋期,颇有些新婚燕尔的味道。


 


明台人在家中,心大多是飞到城市的另一边。明家的人都觉得有些怪异,却又问不出什么来,大多时候他手里明明捧着本书,眼神却是放空的,脸上挂着大大的傻笑,嘴角都要咧到耳后去了。


 


分开的时候是如此,碰面的时候更叫人没眼看。其实太过亲密的事,以明诚的性格是不会当着众人面做的,真正让人觉得无法介入的是那种氛围。


 


明台发现这人看他的眼神不同了,以前也是疼爱,但那种疼爱里多少带着管束,只要明诚认真起来,尽管他哼哼唧唧却总会服软。而现在,那眼神却更多怜惜,那般专注那般浓郁,连空气里都染上些许酸楚,他陷了进去便觉得连时间流逝也无限延缓。此外,就连明台逗弄他,这人竟也不是从前那样无奈但宠让的感觉,他能感受到那种发自内心的依顺。


 


夏天突然就来了,细细软软的春雨被倾盆大雨所取代,而雨过天晴,又是湿湿热热的黏腻温度。反正明台是恨不得时时刻刻让明诚待在他的视线范围里。他能过来陪着这人的时间大多是闲而无事的,屋内闷热,两人便搬了躺椅在那树荫下,这院子虽小,但花草繁茂,格外清幽。


 


明诚看书,明台便看他。午后的阳光从枝桠叶缝照了进来,斑驳的光影覆盖在明诚身上,微蜷的长腿、洁白的袖口,执着书的修长手指,领口露出一截的脖颈,明明暗暗,错落有致。看着看着太阳已经滑过树顶,换了角度便直射脸颊的阳光让明台不自觉眯起了眼,视线中都是圆圆浅浅的光晕。


 


他伸手想去揉揉,却在半途被人抓住了手腕,那人一个用力,躺椅摇摇晃晃便离得更近了。轻轻的吻落在睫毛、脸颊,一路向下,干燥而柔软的嘴唇尝起来朦胧似梦,却比那夏日解暑茶还让人觉得清凉舒爽。


 


总是在这样的梦幻中,不知何时他就发现自己已经被拉到另一把躺椅上,两个大男人面对面侧卧竟也不觉得挤,只是耳边除了几许蝉鸟相鸣,还有身下椅子发出难以忽略的“吱呀——”几声。


 



他往明诚那边挪了挪,手里环着对方的腰,脑袋靠在人颈窝。温煦的阳光照得明台发困,却还嘟嘟喃喃轻笑:“等会椅子塌了可不许让我摔地上,看我不压着你……”



明台窝在他脖颈的呼吸弄得人痒痒的,他吻了吻近在唇边的黑发,抬手虚盖在这人双眼,那日光便不那么刺眼了:“睡吧。”


 


陋巷小阁,一方孤院,如同世外桃源般隔绝了外界纷乱。四面青瓦围墙,头顶是一片小小的湛蓝天空,竟颇有几分山中不知岁月改的境界。


 


这里没有连天的炮火,没有飞溅的鲜血,还无须以命搏山河,也无须生离长相思。有的只是可以随意耗掉的闲暇午后,可以转身相拥的亲密距离,以及心意相通后,眼眸中满满当当的彼此。以后回忆起来,这几个月大抵是他们这一生中最轻松也最安稳的日子。


 


夏去秋来,深绿到发黑的树叶渐渐就黄了。凉风一过,纷纷扬扬的秋叶盘旋悠扬地落了满地,然后天气便越来越冷,直到最后一片枯叶决然落进寒冬。


 


这本就人烟稀少的“孤山”终究是要人去楼空。


 


肃杀的寒风萦绕在中国大地的每一个角落,前线的抗战越来越激烈,而更严峻的问题偏在此刻浮出水面。敌我双方都明知,只要国共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仍然牢不可破,那么想要全面占领中国仅仅只是设想而已。


 


可国共间政治和军事的摩擦越来越剧烈,直到一月初始,有消息传来,皖南新四军在叶挺、项英率领北移途中,遭到国民党7个师约8万人的突然袭击。双方激战7昼夜,终因众寡悬殊,弹尽粮绝,大部分新四军士兵壮烈牺牲。②


 


梁叔、苏医生,还有明台自己,都知道明诚该走了。他既然已经暴露身份,那上海必然没有他的容身之所,此时重庆尚不知他的另一层身份,而在国共如此明显的交锋下,无论是抗日还是将来与国民党的斗争,消息传递和资源截取就显得尤为重要。


 


明台曾经问过他:“都是抗日,有什么不一样吗?”


那时明诚回答:“现在看起来虽都是报国,但心中的信念不同。”


 



 


 


只是此时此刻,先犹豫不敢直言的竟是明诚。


 

其他人不同他讲,他便等明诚来告知将要离去的消息。明台还记得很多年前那个下午,这人纵然不舍,却也没有半分迟疑,他是坚定且强势的,一边丢给他一个重磅炸弹,一边鞭策他努力读书。而如今,自己年岁不小了,明诚却不如当初果断了,于是他等啊等,倒是自己先没忍住。


 


那天明台很难得地自觉烧了壶热水,端着盆子摆在那廊上,拉了明诚来给他洗头。


 


有些东西是不变的。比如明诚纤长的手指穿插在他头发中,指尖温柔地按压头皮,泡沫顺着两鬓和脖颈流下。水是温热的,但暴露在寒冷中不一会儿就凉了,脖子里的水珠冰得他缩了缩,就有手掌轻轻擦去了那些冰冷。


 


也有些东西是变了的。多年前的那日他差点气愤地掀了水盆,没洗干净的泡沫混着水弄得他双眼通红发涩,打湿的头发抵在那胸膛也沾得一片湿漉漉的。可现在他老老实实地坐在屋檐下,随手拿了本书翻阅,身后那人轻柔地拿毛巾擦拭着发丝。


 


他翻着翻着,忽然举起了手,高度刚刚好示意明诚书中的画面。


 


“你看,她真美。”


 


那是一本中国地理相关书籍,褐色区域是比较荒芜的黄土,蓝蓝绿绿的是偏向南方的水乡。黄河长江几乎横贯东西,那寥寥几笔仿佛勾勒出奔腾的滔滔波浪;往北是如同卧龙盘踞大地的万里长城,几乎要从画中腾飞而出;再北一点是素白的长白巅峰,冰清玉洁,傲世遗立。


 


“我从巴黎回来后就在想,真不敢相信这是我自己的国家。”


 


他看到了一个千疮百孔的中国。一路的断石焦土,仿佛无法散去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,如果仔细听,竟几乎还能听见当时战场上的遍地哀嚎。山河破碎,生灵涂炭;民族危难,锥心泣血;这些书中一个个看着触目惊心的词语就那么在他眼前显现。


 


“阿诚哥,你去过北平吗?听说那里有很多风景,紫禁城、圆明园、万里长城。我想等抗战胜利了,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去看看了。中国这么大,还有那么多地方没有到过,等祖国统一、失地收复,你、我,还有大姐大哥,我们一起去。”


 


明台收了书,伸手握住头顶的手站了起来,他转身对上那人的黑眸,眼中闪耀着一往无前的光芒。明诚心中拂过一阵清风,怔怔地看着他:“明台……”


 


他话未说完,就被一根手指轻抵住了嘴唇。明台用指尖细细摩挲,视线在他脸上描绘过,然后微微前倾,很温暖的唇就贴了上来。那是一个令人动容又细致的吻,明诚的眼眶都有点发热。


 


人一生有太多的牵绊,友情、亲情,以及那被赞美过无数次,又有无数人狂热追逐的爱情。多少文人墨客撰诗作画,都是为了歌颂自己寻得的灵魂共鸣,他们甚至号称那是无比珍贵的另一半自己。


 


可这样的乱世,又有谁能安心守着珍爱之人安稳度日。中国正陷入苦难之中,有人醉生梦死,颓靡度日;有人唯利是图,蝇营狗苟;有人怯懦不前,甘当逃兵;有人丧权辱国,背叛信仰;也有人——这个国家屹立不倒的脊梁,在与残暴的敌人殊死相争。


 


对明台而言,这个他生长的,有明诚所在的土地,就是全部。


 


“所以请你为了我,一定回来。”

TBC.

 ①1940年三月汪在南京宣读《还都宣言》,汪伪政府正式成立,这两段摘自共产党全国通电,呼吁民族团结,一同抗日。

②指1941年1月皖南事变,国民党第二次反共高潮。

然后有一个【【【出本意向调查】】】

PS这里有两个推荐和喜欢按钮,有没有突然手很痒?↘

评论(56)
热度(731)

© 于无声处 | Powered by LOFTER