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山我独行,不必远送了。

【蔺苏】《礼我以魔》(HE/完)

记起了自己入蔺苏的初衷:污。

先看前文→《如你所愿》

警告:OOC。


《礼我以魔》

 


闭目时蔺晨所见即黑暗无垠,睁开时只星火光明便燎其心原,那是梅长苏一双眼睛。


 


二人于桌前对坐,木桌中央的燃香几缕烟雾袅袅,时白时灰,味道极淡,却在整间屋子里萦绕不去,看人的身影都是稀薄恍惚。时间只沉寂了片刻,梅长苏便伸手去取偏对面的茶壶,却在中途被人握住了手腕。


 


蔺晨的手掌很暖,贴住带着寒意的皮肤时察觉到这人缩了一缩,他又伸出手圈住梅长苏另一只手腕,向自己这一侧拉近。梅长苏的手偏小,十指纤细,手掌单薄,袖子里露出一截素净的手臂,那手指放松地垂下,指尖的冰凉在触到他手腕内侧温暖的一瞬便化开了。


 


这一瞬很长。蔺晨看着他的眼睛,拿拇指细细摩挲一侧白皙腕骨。


长到仿佛这一生都要这样过去。


 


 


 


那人的眼尾微微上挑,眼皮不撑不阖,不多与人对视,也不至望着虚空。他好像是在看着对面人的眉心,眼神别致出冷艳:“蔺晨,我已经死了。”


 


脱胎换骨后的梅长苏与以前大不相同。蔺晨曾听父亲说起过昔日老友的风骨,联想过威名赫赫的赤焰战军,而身为赤焰少帅的林殊想必也是英姿挺拔。初见时他那双眼睛,偏圆偏波澜,不掩眼里仇恨浓烈;后来变得如今这般偏狭偏清冷,掩惊雷于无声处。


 


年少林殊必然是鲜衣怒马,好剑配好酒,集英气与傲气一身。而梅长苏不常饮酒,略有小酌也不过是淡如水的清酿,蔺晨常笑他,冬日里也喝不回几分暖意。他好似突然参悟了禅意,握不了剑的手执起了萧,喜薄香喜苦茶,无法从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有几许回甘。


 


记得多年以前游小灵峡,蔺晨曾以此调戏过他一回。那座山时有佛光,山上有一座小寺庙,那日天尚蒙蒙亮,两人一人裹了一条棉被坐于廊前。蔺晨体热,虚虚披在身上便足矣,但梅长苏畏寒,两只手紧抓住被褥两边,用力的指尖微微泛着粉红,从交叉的缺口里只伸出一个脑袋。


 


蔺晨觉得这样的梅长苏难得可爱,扒着被沿的手像两只猫爪,手指白嫩却指甲红润,他忍不住拿怀中的酒葫芦贴一贴他的脸,换来一记微怒的瞪眼。他哈哈大笑起来,得寸进尺地朝那团棉丸子挪了挪,盘着腿移过去像是行为不便的蠕动。被子阻了一下腿,他就顺势一倒,半个身子都靠了过去,后脑勺硌着,枕住的不知是手还是膝盖。


 


“真的不喝?”


“佛门重地,谁都跟你一样胡闹。”


 


头几年梅长苏还总在他面前端着点姿态,蔺晨见惯了也不同他继续争执,圆脑袋转了个方向,眼中是远山淡水白云烟,他自顾自灌了几口,悠悠然道:“酒肉穿肠过,佛祖心中留。”


 


“曲解其意。”


 


作此诗的道济禅师原是峨眉山中住持,那些年间山贼作乱,寺院好心收留了一些难民,却不曾想追兵竟至。那山贼为难禅师,唯有他喝酒吃肉才肯放过众人,为保苦难百姓,禅师只得破了戒,然久而久之却延伸出了其他凡俗之意。


 


蔺晨喝了点酒,本也不冷的身上开始暖洋洋的。这个距离他能闻到梅长苏身上有股清香,如心中拂过一阵微煦,他与他靠近了便觉轻松,像是落花流水般共生,明月清风般长存,世事本该如此。


 


结果提议守着佛光的是他,后来靠在人身上半梦半醒的也是他,迷糊之际有一只微凉的手掌在他脸上轻轻拍打,耳边似是有人在唤他的姓名。他抓住了那只惹得脸颊发痒的手,牵住了一同收回被窝,动作流畅且自然。


 


被握住的手先是一僵,然后略微挣扎了几下。那只手太纤细,骨节分明,蔺晨最初只捏着手指,觉得硬得不太合意,调节了下便扣进指缝,拿自己的掌心去揉那仅存的一点点软肉。梅长苏不再动了,捂在杯子里的手热得出汗,他才又无奈叹了几声:“蔺晨,蔺公子。”


 


慢火熬神的困意让蔺晨只能稍稍眯开一条缝,佛光微现,远处的云附上一层金光,绵延的山脉勾勒出金边舒展至无尽天际。他侧首看了一眼梅长苏,光芒映在他脸上,他的表情淡漠而专注,唯有眼中光明熠熠。大乘佛法,于众生慈悲,如此磅礴确非世间虔诚所能窥探。


 


那时他以为,也许梅长苏便是这无量圣凡之一。


然而美人有迟暮,江郎有才尽,世人常言唯快不破唯坚不催,二者却总该有其一能解一方。


 


此时蔺晨还握着那人两只手腕,逼紧了视线,终于对上那别致的眉眼。他眼中黑雾渐起,如喧嚣如沉默,翻涌着吞噬了全部眼白,脸上似笑非笑:“我也不算活着。”




其实他一直知道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那双眼墨色如幕,纯净之至的黑极像那日梅长苏望过一眼的轮回深渊。


 


黄泉路上的风景与人间并无太大区别,忘川河水凝若固土,黑漆漆的,看不见底。连着奈何桥上的长廊皆是单薄魂魄,男男女女,老少病弱。有人伤心欲绝,落下满面泪水;有人释然大舍,带着淡淡笑容;也有人无悲无喜,只静静望着忘川河面。


 


梅长苏端着传说中的孟婆汤时,也朝那平静河面看了一眼。他这一眼,看见了水面上浮现出的一张脸,这张脸很熟悉,他皱了皱眉却无从思索。只是觉得那脸上的表情从未见过,本该是风流嬉笑,本该是逍遥无谓,却在转身背对他时紧抿了唇,垂下眼睑,越走越远。


 


那表情好似带着责备,又好似无奈纵容,他的心一痛,手中的碗已落地摔个粉碎。


 


给人端碗舀汤的老婆婆手轻轻一挥,那黑沉的水面又变得空无一物,声音慈祥而引导:“前尘往事,都忘了罢。”


 


在梅长苏以前,他还有一个林殊的前尘。那时候他是百年林府的独子,也是赤焰战军的少帅,他身上继承着世世代代的重担,也背负着千古名将的荣耀。再后来,从烈火地狱里爬回人间暂居,除了洗刷冤屈,匡扶明君,梅长苏仍是属于那片土地,他爱得长久又深沉,甚至献上了生命的土地。


 


但他却丝毫不觉得已然放下,那张熟悉的脸勾起他回避了许久的隐痛,他想起很多事,比如那个人温暖的手掌,比如那个人牢固的怀抱,还有那一日一触即分的炽吻,当时他有多轻松,现在就有多沉重。


 


梅长苏呆伫在桥上片刻,直到一阵风过,吹皱那镜面无波的忘川。他微微偏头去看,阴阳本两隔,生死即永别,地狱难闯亦难回,然而这人茕茕孑立却来势如千军万马,他与他十指相扣,拉长了语调:“长苏——”


 


“你只是我的人。”他说。


落花与流水共生,明月与清风长存,世间唯有黑暗与光明同在,神佛弑尽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梅长苏动了动被捏得有些发麻的手腕,手稍稍一松,指尖原先所触及的暖意便散了。在凉意又凝聚成寒冰前,他反手一握,苍白的嘴唇微动:“我想喝酒。”




 这里有一段一点都不香艳的污




他看见过大雪纷飞,如今也能看见大爱繁盛,他看见过滞水枯叶,如今也能看见风起云涌,所有隐晦变得赤裸,所有坦诚无比真挚。蔺晨却没有发出什么声响,偶有手指绕过黑发,细密的亲吻落在眉眼,直至巅峰一瞬,发出喟叹的也只有灵魂。


 

这一瞬不看前生,不看来世,是曲径通幽处,也是江河入海流。


 


 




蔺晨一直知道诗的真正意义在于下一句:世人若学我,如同入魔道。



佛法绝情绝欲、看破生死,却也悲悯众生、大爱无疆,为解救世人,从不畏自我牺牲。


世俗之爱如春日桃花,灼灼艳艳;如夏日清荷,纤尘不染;也如秋风扫落叶,不留情面;冬雪结冰锋,伤人入骨。它可以是一杯淡茶,可以是一壶温酒,也可以是一把刀刃,你亲手将这把刀交付对方,然后敞开了胸怀说:“捅吧。”


 


某种意义上,大爱即大恶,这种使命感即折磨自己也摧毁别人。



而真正动人的爱向来是此间相互成全,就像年少的担当与多情的忠贞,懦夫的热血与庸人的澎湃;就像自悲自喜者的牵肠挂肚,就像视死如归者的犹疑不决。

 


就像梅长苏在他耳边轻笑,眼中浮现出旖旎的决绝无比动人。


“我离开你,我死。”



遗你百毒,礼我以魔。

FIN.

提一下:联系前文“蔺晨与梅长苏不同,茶香固然怡人,却不比酒酿醉心。”,so宗主一开始说自己已经死了,后来却又说想喝酒。阁主秒懂,一激动于是两人愉快的滚起了床单。

大概就是想写这种互相成全且三言两语能解开矛盾的蔺苏。

以及,写完这篇我大概无法直视曲径通幽处和江河入海流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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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晓早儿于无声处 转载了此文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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