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山我独行,不必远送了。

【蔺苏】《白云外》

送给 @魚與花  她的图太美,太有神韵→蔺晨

警告:OOCOOCOOC


《白云外》



蔺晨是个好医生,这个好指的是医术而非仁心。



琅琊阁名声在外,海纳百川,无论是哪一方面的疑问,答案个个明码标价。痴心绝学的人有,求医问药的人也有,只要付得起钱,都能得偿所愿。他真心实意救过的人不多,卖老阁主面子的梅长苏算没花钱还最耗时的那一个。




好几个月几乎不眠不休的清毒耗去了他太多精力,梅长苏换了一层皮骨,他也掉了几斤血肉。等到漫长的闭关终于结束,他好不容易从屋内出来透口气,就被几个小没良心的围了起来。年近三十的大男人们眼巴巴看着他,不修边幅,满面疲惫,眼眶周围不轻不重红了一圈,好像只要他一句话不对,转身就能跳一会儿涯。


人命关天,然他尚在白云间。



彼时蔺晨累得不想多纠缠,脚下轻飘飘,脑袋晕乎乎,只再随意不能答一句死不了。所以这回他撩开帘布从帐篷里出来时,那些殷切的目光打量了几眼便放过了他。


所有人都因为他脸上和多年前如出一辙的平静松了口气。








蔺晨不相信宿命。

他不信命中注定,也不信一见钟情。



耗心耗力解完毒的他醒得还没梅长苏早,支着脑袋睁开眼时正好对上那人平淡而专注的眼神。他迷迷糊糊问了句看什么呢,才慢吞吞地站起身来到床沿,趴在桌子上守了一夜,为的就是第一时间能确保无虞。



他两指搭着梅长苏细白手腕,那人没有立刻回答,但视线轻轻从他脸上带过,却又似乎想伸出另一只手指明,偏偏只有几根手指还能动弹。


“梅花开了。”最后他说。


蔺晨没搭理他,那花瓶里就一直空着,直到梅长苏自己去折了几枝。




脱胎换骨对梅长苏而言是真正的重生。一开始生活琐事样样都需要蔺晨帮忙,喝药喂饭,洗澡穿衣,饶是再怎么加强训练,也再不能写出当年那样刚健的字。他还需要重新练习走路,昨日少年习惯了快马利剑,如今却只能让人牵引着走上两步。



蔺晨也是常年练剑的手掌,掌心厚实而粗糙,指腹之间有一层薄薄的茧。他牵着梅长苏的时候总喜欢圈住他的手腕,那层薄茧便会有意无意地摩擦过腕骨,他会笑说自己姑娘家的手还没牵过几次,但这双倒也还算得上纤纤玉手。




梅长苏不接他的话,心里多多少少有一团火,催得他火急火燎地想自主前行。急功近利本就自讨苦吃,长衫底下遮掩住了不少青青紫紫。然而蔺晨握着他便从来不会摔跤,站立不稳时那人就成了他的重心,双手支撑起他的安稳。



有一回他问:“蔺晨,以后我还能不能骑马。”


蔺晨握住他的手僵了一僵,然后竟松开了。梅长苏这双手,也曾经是挽过大弓降过烈马的,那刻却不自觉往前摸索,心中一慌,停在半空中又僵硬地缩了一缩。然而那人并未走远,他去折了一枝梅花,站在树底下唤他:“长苏,你过来。”


梅长苏有种错觉,那几乎是他走过最长的路。


他先是一只手搭在柱子上,向前跨了几步,离那柱子有点距离了,又忍不住拿手掌半圈柱身,小心地向前挪动一点。如此他才抬眼去看,于是剩下这一段路他什么都没有想,远处的山脉和身旁的飞雪都化作虚无,只有蔺晨还站在那里,离他很近,触手可及。




梅长苏先握住了那只手,整个人都扑到蔺晨身上时才卸了力,那人牢牢接住了他,他的脸颊贴上近在咫尺的发鬓,嘴唇擦过时似有若无地落了一个柔软的吻。鼻间溢开梅花的清香,他又紧了紧手掌。



“别放手。”



所有故事都会有开始,青梅竹马也好,萍水相逢也罢,太轰轰烈烈的纠缠往往昙花一现,一旦热情褪去,若灵魂上产生的分歧与裂痕同情感相对立,便会带来无尽的痛苦。相守本就是两个毫无交集的人如同血脉相融,互相渗透进彼此的生命。



但他信高山流水,也信木已成舟。











梅长苏是个经常做梦的人,他的梦就是他的恐惧。 



在北境的最后几日他反倒不再做梦,醒过来的时候会拉着蔺晨念念叨叨几句后事。他说自己死后想就地火化,就葬在梅岭,好与父帅和赤焰军一同长眠;他写了一封信,千叮咛万嘱咐一定送到,可不能死了还耽误人姑娘一辈子;他还说飞流也只能交给你了,你别看飞流武功厉害就老吓唬他,其实他苦头吃多了胆小得很。



蔺晨随他胡说,找准了时机插话:“我也胆小,这里荒郊野外的,晚上只能跟你挤挤了。”



很久以前他花了不少心思才爬上梅长苏那张床,用的也是这个理由。




琅琊阁地势高,刮风下雨的时候分外剧烈,雷声轰隆,震得人思绪紊乱,梅长苏总是半夜惊醒。他常常出了满头虚汗,定了好一会儿神才发现身旁还躺了个人。一开始他还推三阻四,他太执着于隐藏,而梦境会暴露他所有软弱。但他固执,蔺晨比他脸皮更厚,日子久了,便也习惯了。



梅长苏讲了那么会儿话又累了,没多久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。这下子这人竟也就直接脱衣上了床,抱着他在耳边絮叨。




他说他也胆小,最怕麻烦事。

他这前生也就做了那么几件有胆量的事,一件是当年从冰天雪地里把你背回来,一件是陪你上了这有去无回的战场。

然后他又说,救你,是我做过最有勇气的事。





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,让别人清楚地洞察你的弱点是极其危险且愚蠢的。

而聪明人最可怕,自伤却不自知。




半夜里梅长苏稍微折腾出点动静他就醒了,夜里黑乎乎的,蔺晨抱着他睡便也没再点火盆。那人小声的喊了他几声,一只手探索着摸上了他的脸,他附上那只手,掌心贴住冰凉的手背。然而另外一只手又不死心地伸了过来,指尖在他眉目之间逡巡,最终落在了眉心。



“我早就想这么做了。”



然后那手指用了点力,揉了揉那一小寸皮肤,将他不知何时皱起来的眉头一点点抚平。冰冷的触感在眉心化开,沿着经络一路奔袭,最终在心脏泅开一片汪洋。他愣了一愣,没有反应过来,直到最后那只手又软软地垂了下去,他握着的手掌也只能虚虚地搭在手中。



“我不放手,你也别放手,可好?”

这回蔺晨等了许久也没等到那一个好字。



他撩开门帘时,没顾及所有人的眼神径直就走远了。而他感受过生命的浩瀚与微渺,也追寻过其他更舒适更隽永,不会被岁月、思虑及欲念所改变的东西。




无关轻重,所爱总在白云外。



不知过了多久,远处压抑的哭声才低低地传开。思念是最漫长的刑罚,回忆是最稀薄的坚守,蔺晨早在信守最后的承诺时就已有觉悟。在多年之后,他听着断断续续的幽咽,看着梅岭烧红了一片天的梅花,最终找到了昔日追寻。



他发现原来梅长苏已经重要到,就算死在他面前,他也可以保持平静了。



他自由、他追寻、他停留、他倒下,终于从一阵眷恋落花的风变成了一片漂泊余生的海。

FIN.


他在看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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