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山我独行,不必远送了。

【蔺苏】《白头路》(完)

温情,只是温情。恋爱,只谈恋爱。
狗血属于我。

《白头路》

恐惧无处不在。害怕黑暗,害怕放弃,害怕遗忘,害怕死去,也害怕活下来。克服恐惧并不难,难的是暴露恐惧。


“你答应过我的?”梅长苏的袖子还捋上去半截,他问蔺晨自己能撑多久,因为没有立即得到回答而略显激动。难得波动的情绪让皮肤下的血管略微凸起,血液接踵不歇,却是分枝交错的青紫色。他想用笃定的语气指出这个事实,话到了嘴边却带了疑问。


隐忍谋划了十多年,他等的就是重回金陵,怕的也是来不及了。而自脱胎换骨后,他最喜欢的活着的方式就是透支生命,喜欢坚持的时候浑身酸痛,喜欢消耗自己以达目的。就算抛开一切,这种感觉也太过极致痛快。


蔺晨的手指仍旧搭在他的手腕上,指下是稳定而不强烈的脉搏,不断跳动的韵律引得几缕热切的错觉,索性反手握住了腕骨。梅长苏微不可察地缩了一缩,于是他用了点力将人带入怀中。


他还是没有说话,却先勾了嘴角,似笑非笑。


蔺晨吻了吻唇边的黑发,手掌自颈后顺着背脊抚过,停在腰间收紧了手臂。这不是梅长苏第一次在他面前恐惧,也不是最后一次。







军营驻扎在断崖之下,夜间凉了风便嗖嗖往里灌,月明星稀,本就肃杀的气氛更是没了赏景的兴致。梅长苏的帐篷总是最亮,四个火盆围了每个角落,床沿下还要放上一个,火光绰绰,热浪滔滔,却总还有人黏黏糊糊地同寝一卧。


梅长苏挑开眼皮已是双目水光,他只能动弹几下手指戳了戳那人的胸膛,看了一会儿,隐隐约约道:“赌么?不赌。”


越热蔺晨越是在他身上蹭,两双腿在被窝底下交缠,双手却是被牢牢固定,身后的手臂挤得胸膛紧贴胸膛,炽热的气息悉数落在颈侧耳旁。连连受着灼烧的那块皮肤蔓延开火焰,染得梅长苏眼角一抹嫣红,云雨齐歇之际被逼出几声呻吟,抱着他的手才稍有松动。


“赌什么?你说,我不逃。”


气息尚不稳的人恍若未闻,蔺晨凑过去拿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耳朵,刚刚残余的灼热又有回涌之意,他干脆慵懒地侧了身背对那人。梅长苏动也不动只躺在那里并不答话,然而光裸的背部彻底一览无遗,有细碎的亲吻忽重忽轻落了下来,像冷冽刀锋划过,流出的却是热烈鲜血。


蔺晨也不催,咬住一块皮肤慢慢厮磨,那人终于忍不住轻微颤栗起来,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。


“赌我还能活多久。你赢了,我的时间都给你。”

“然后?”

“你输了,我就一切都带走,片纸不留。敢么?”

“嗯。”

“真勇敢。”


我情愿你说一百年。






梅长苏真正见到蔺晨是在一年多后,此前他只能听着这人说话的声音揣测。


血污蒙了眼睛,疼痛激起一点清明,他从眼皮缝隙里看出去,只能模糊辨认出一个白色的身影。那人说:“你爹救过我爹,我也当尽力救你。不过在把命交到我手上之前,总得先知会你一声可能死在谁手里,我叫蔺晨。”


室内片刻死寂。脆弱并不只属于软弱的人,这片刻死寂里从他身上散发出的绝望席卷了所有爱恨。林殊可以依靠太多力量活着,爱与被爱、理想与责任,然而死过一回便明白,一切缥缈中他只能靠坚强活着。


疲惫很快将他拖进黑暗,他失去意识前最后只喊了一句:“蔺晨……”

再次清醒的时候眼前仍是一片黑暗,梅长苏想起身,却被缠绕了满身的绷带定住,他张了张嘴,只能发出不成语句的象声词。


“火寒之毒的后遗症,多练练就能说话了。”


人越是空闲便越会胡思乱想,他躺在床上休养的那一年多里曾经无数次质疑过生死。有时候他会梦见梅岭那场焚尽一切的大火,从每一颗心脏里蒸发出来的仇恨,源源不断蒸发出来的仇恨,朝他涌来将他淹没的,滔天仇恨。


“你什么时候去死?”“马上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去死?”“马上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去死?”“马上。”


痛苦折磨他却也让他活着,抛开一切,疯狂本身带来的快感就能成为理由。除非能遇见一个让他安于生活本身并且学会享受人生的人,否则他将在消耗中迅速结束自己的生命。


拆绷带那天梅长苏无话可说,也说不出话,无泪可流,也流不出泪。他感觉到有人握住了他的手,他只有那双手的轻微颤抖泄露了所有。

“相信我。”


等到第一道光芒终于映入眼眸,他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片刻,然后才张了张嘴,说出醒来后的第一句话:

“蔺晨。”
是你啊。



“我想和你一起走那条路。”

巧的是,他已经遇到这个人了。
无半面交,见之若平生欢。






入春的天气忽冷忽热,雨势绵绵,最是容易着凉。


每年这个时候梅长苏都病怏怏的,四肢瘫软无力,蔺晨便还拿了棉被将他裹着,等出了汗就能痊愈。他夜里睡眠不好,梦境一个接一个地折磨,要来看过好几回,只怕出汗了却掀了被子,风一吹病情更加严重。


这晚难得,蔺晨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时见那人面容平静,不像是噩梦缠身。他拿手贴了贴梅长苏的额头,摸了一手湿漉漉的汗,再去贴自己的,便只觉得凉,查不出什么病势。于是他索性低头将额头贴了上去,呼吸一下近了,才听见这人嘴唇微动,很细微地在说着梦话。

“走不动,不走了。”



梅长苏在做梦,是个毫无逻辑的梦。那条路山脚下的杨柳正抽长了枝桠,朦朦胧胧的柳絮在一片绿涛中飘荡;再往上却是蝉鸣不绝,窸窸窣窣交织成海;等到了半山腰他便走不动了,蔺晨抬手指了指那连天枫叶红胜火,无奈地蹲下身让他上来,才最终和他一起走进了漫天白雪。


“你个小没良心的,可还不得累死本大爷。按你这走法得走多久?”


梅长苏趴在那人背上,两只手环住了肩膀,好像走了很久,久到他竟觉得自己都老了。




而蔺晨正打算侧耳仔细听听,却不曾想梅长苏直接搭了条手臂上来压着他的脖颈。他愣了一愣,便顺着那力在这人身边躺下,他们的脸离得很近,鼻尖似乎一下一下轻点着,梅长苏大概是觉得痒,竟微微偏过脸颊蹭了蹭他的鼻梁。


额头贴着额头,鼻梁蹭着鼻梁,亲昵地毫无罅隙。梅长苏的嘴唇在他的唇上轻轻擦过,一触即分,有点凉也有点痒,如飞雪即化,在蔺晨心里漾开波澜。他忍不住稍稍往前含住了那人的下唇轻轻吮吸,舌头似有若无地触碰着。


空气太稀薄的时候梅长苏便醒了过来,蔺晨静了一会儿,才听他说:“一百年。”


恐惧无处不在。而只要想到你,我心里就充满了无尽的勇气。

FIN.
果然不太会发糖- -大家新年快乐。想要留言,祝大家幸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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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晓早儿于无声处 转载了此文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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