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山我独行,不必远送了。

【胖球】《光辉岁月》——永远的少年

*兄弟向友情向,多是脑补,OOC。

*三剑客,主獒龙,废话多又流水账【。


《光辉岁月》——记永远的少年

 

2003年,张继科在窗台上捡到一只蝉。

 

盛夏抵临,蝉鸣绕耳,高耸的树木透过玻璃窗在少年脸上投下一片斑驳明暗。午休时分,他半趴在台子上眯了眯眼,那只蝉就这么飞离催人入眠的军团基地,落在他面前大肆喧嚣。一只蝉声便是化骨绵掌,不咄咄逼人却致使心神涣散。

 

“吵死了——”张继科皱着眉揪了它两下翅膀,随手拿旁边的杯子罩了个水泄不通。

 

“还是放了吧?赶出去就好了。”

 

这个声音不太熟悉,他微微侧脸瞥了一眼,有人站在一旁开了半边窗户,正朝着他微笑示意。张继科觉得莫名其妙,本是随手而为,听人这么一句反倒趴着半晌没动,懒懒地想,听你的啊?

 

那人见没有回应,伸出手自顾自做了介绍:“我叫马龙,刚从辽宁队来的。”

 

这种炎热的正午,打完球停下来的时候他的思维总有些慢,张继科反应过来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睛亮了亮。而马龙的手就那么直直地在空中停了一会儿,饶是再温和的人也觉得有些尴尬。没听说这人不好相处啊?他想。

 

就在他准备收手自己打个圆场时,对方出声道:“你也来打球?”

马龙下意识点了点头。

“跟我来一场。”热血少年,连掌心都是滚烫的。

 

跟马龙握手的那一刻,张继科心里升腾出一股陌生的感觉,这让他未比先笑。

而此时他们尚不知道,这样的场面还会在不久的将来循环往复上演。

 

 

他们最近一次如此郑重其事握手是在里约的奥运男子单打决赛前,那时他仍旧说不上来那种笑意从何而起,但和多年前不同的是,现在他在这场比赛开始时没有什么表情。张继科私底下并非完全是球场上的样子,人本身就有多面,该克制时克制,该嚣张时嚣张,平日里和队友们打打闹闹,与一般人差不离。

 

打完早上的半决赛后刘导特意来问过他俩,需不需要队里另外给他们安排陪练,他开玩笑说,您还能给我找个比马龙更好的陪练?

刘国梁作势要敲他脑门,却先欣慰地笑了起来。被指名的人也如往常一样点点头笑道,对嘛,都是兄弟。

 

他相信马龙和他想得一样,的确没有什么好避讳的。并不是因为轻视对方或不在乎胜负,如果说之前守住战场是为国而战,那么最后的决赛则是完全的个人之争;而日复一日的他们,深知胜利来之不易,金牌在他们心中的分量随着时间只重不轻。

 

但隐藏实力和招数这一类的手段,本该用来对付敌人。他也说不清自己与马龙究竟是先做了朋友还是先成为了对手,只是无论如何,兄弟都是自己人,犯不着上几招什么暗箭难防的。

 

胜利一直很重,他们每个人却死命也愿承担。

可岁月馈赠,在增长的从来不只是胜利的重量;褪去年少时的小小肩膀,能承担的也从来不只是胜利的重量。

 

 

休息时张继科的腰伤不宜坐,练了几个来回的热身,马龙去拿了条毛巾,转头就看见那人大半个身子都躺在了台子上。他坐到对方旁边擦了把脸,突然感觉手里变重了,一抬眼,张继科抓了他的毛巾尾意图明显。

 

马龙心里笑了声懒不死你,面上仍然是一派温良,一边去拿另一条一边问:“有把握赢吗?”

对方埋在毛巾里含含糊糊应了句:“是谁说没有愚蠢的问题?”

 

他问完也觉得是没话找话。虽然与张继科打过好几场比赛,但不得不说这次与以往都有些不同,可能是一步之遥的追求,也可能是万众瞩目的压力,也可能就是许久没有做纯粹的对手了。

 

可马龙现在想的却不是这个。

“继科儿,比完了一起去唱歌?”

“咱俩听歌不在一个年代。”

“那我唱了啊。”

他语气带笑说完就开始哼哼了。其实马龙挺爱唱歌,他自个儿对唱歌也挺有信心,如果说打球是他最专注的事情,那哼歌便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。他心思重,也想得通透,人一辈子有张有弛,专注与自然缺一不可。

 

只是没有人生来就通透,谁也都曾年少轻狂。

 

12年以前他与张继科看过大大小小不少场比赛,有亚洲的,也有世界的,每回中国拿了冠军他都看得目不转睛。有次对方问他,这么想拿冠军?马龙反问,谁不想?那人也看得入神极了,回道:


“想,不仅想拿冠军,还想当英雄。”

 

他的眼前一下子浮现出鲜红的国旗。赛场上获得胜利的运动员披着龙甲,手中的五星红旗无风自动,满世界沸腾成红色的海洋。他记得自己小时候读过的课文里有一句,五星红旗升起来了,那时候马龙便确信,这就是英雄。

 

他也想当英雄。

 

听马龙哼了会儿,张继科扯下盖在脸上的毛巾清晰地答道:“今晚之前和今晚之后,都有必胜的把握。”

 

 

尘埃落定的那一刻,张继科意外地平静。

 

他平静地甚至有些恍惚,直到对方绕场比了一圈爱心,才在那个惯常的拍掌拥抱中回过神来。这是他们加油打气的姿势,也是他们庆祝胜利的姿势,手掌紧握,肩与胸膛相互碰撞,此时此刻,用最大的真诚贴近彼此。

 

那种已然不再陌生的感觉又一次涌上笑意,这时候,他突然明白了这是什么感觉。张继科打了二十多年乒乓球,输过很多人,也赢过很多人。他经历过迷茫与焦灼,跨过阴影与颓败构筑的废墟,只不过这一次站在他对面的是马龙。但其实,与往常也并无不同。 

 

两人换上队服外套准备去领奖前,气氛本有些沉默。马龙有些不好开口,没想到的是,对方突然喊了他一声,笑着勾住他的肩。

 

张继科听过一句话,赛前与对方握手那一刻的感觉,你就知道是赢是输。

而此时他无比确认,最初的那种感觉并非这二者其一。

 

他像往常一样搭在这人肩上,笑得很认真:“我超想打赢你的。”

马龙也笑:“我也是,每次都是。”

 

走去领奖台时,两人的笑意都很明显,马龙突然道:“继科儿,不,张英雄,等会儿唱歌给你听。”

张继科说:“马英雄,一起唱。”

 

少年都已成长。

比赛只有一个冠军,却有无数个或名垂千古或默默无名的英雄。

多年以前,他们同样不知道的是,比起针锋相对的一握,男人间无声却道尽千言万语的拥抱更多。


全场响起国歌的时候,他们听见了无数的声音。有举着鲜艳的国旗朝他们挥舞的年轻姑娘和小伙儿,青春飞扬,满腔热情翻涌在激昂的声音中;也有负手而立的中年人和老人,深沉稳重,沧桑的声音里满是壮阔与深情;甚至有稚气未脱的小孩儿睁着懵懂的双眼,嘴巴努力一张一合,发出的是未来与希望。

 

在千千万万个声音中,他们也听见了彼此。

这一刻,整个世界都开满了少年成长的梦想。

 

何其有幸,他们能同时融入彼此生命中的专注与自然。

何其有幸,他们即使对立,也是背脊相依。

 

 

八月十六日团体半决赛时,张继科打了一场艰难的单打。

 

对方专门研究过他的打法,并且抓住了他腰伤的弱点,比分常常咬得很紧。期间刘指导喊了几次暂停,适当的提醒和指点让他保持好状态。他瞥了一眼观众席,有个别的摇头也不知是叹气还是失望,还有些紧张地嘀咕不行啊,这样可不行啊。

 

他看向他的队友,许昕拍了两下掌,对他说了声加油。马龙给他递了水杯,话不多说,只点了点头。张继科转身投入战场,越打越是气势如虹,国骂也是半痞半怒,赢了比赛时甚至近来少见地抬手调动了观众欢呼。

 

赛后接受记者采访,又被问到了腰伤,他想起方才那场恶战,印象最深的却是候在场边那三人,没有一丝一毫的质疑。张继科没有正面回答,却说:

 

“我这次真的是为国家而战,就算死在场上也无所谓。”

 

 

很多时候,镜头能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,人们知道张继科说过,首战用我,用我必胜。却不知道此后他的队友也对他说过,你说必胜,就是必胜。人们知道许昕输了决赛的单打,迅速调整状态后一举拿下关键战局的双打,却不知道那五分钟里他们建立了怎样的决心。

 

再回想起来,那飞逝的五分钟其实已是永恒。

 

那时许昕不断跟自己说话,不断暗示自己,让自己重新振作,但他紧握的双手依然暗含些许紧张。刘指导拍了拍他的肩膀,看着自己的三个队员,坚定道:“相信自己,我等你们让国旗升起。”

 

马龙重复了一遍,神色庄重:“让国旗升起。”

相信自己,也相信战友。

 

张继科伸出了手:“让国旗升起。”

让国旗升起,让国旗高高地升起,让全场奏响国歌。

 

他们无言地相互拍掌,又紧紧握住传递力量。偌大的场馆里有纷扰杂乱的声音,而此时此刻,他们内心却是无比安静。唯有那一句,让国旗升起,如同划过无边无际天空的飞鸟,如同广袤无垠的海面上从远方推近的浪潮,跋山涉水,过尽千帆奔袭而来。

 

是,国旗升起来了。

那是世界最高的地方, 有人披荆斩棘站到巅峰,让国旗升起来了。


 

2016年,乒乓球队出发去里约的时候正是盛夏。

 

张继科和许昕从宿舍出来,刚好看到走在前面的马龙。他俩快走了几步赶上,许昕挂了马龙半边肩膀,张嘴就是抱怨:“你知道继科刚才干啥了,他自己有洁癖,顺手就我的杯子拿去罩虫子!”

 

人还没来得及回应,张继科就给了他一个手肘:“少说点行不。”

 

他们走过经年不改的水泥路,路过挥洒了无尽汗水的训练房,张继科的余光看见了玻璃上倒映重叠着的人影,突然想起自己曾在某个窗台捡到了一只蝉。于是他也挂上马龙另外半边肩膀,没头没尾来了一句:“那只蝉没死。”

 

他是说他本来就没准备把它困住。

另外两人疑惑地问,什么?张继科摇了摇头没解释,却是笑了。

 

他们走过繁茂的绿树,踩着深深浅浅的阴影,知了声窸窸窣窣不绝于耳,像风吹过整片森林。

 

是夏蝉唱不完的光辉岁月。

FIN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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