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山我独行,不必远送了。

【蔺苏】少年赴少年

试阅(一)


《少年赴少年》


梅长苏仿佛沉甸甸地躺在他心上,安静无声。

 

几丛朦朦的光透过薄窗压进了屋内,不多会儿便笼罩了整个房间,四方把守之下,连空气都昏昏沉沉的。不知是黎明或日暮的光晕,抵达这处寂静时已被削去了色彩与温度,宛如一砚黑白勾勒几笔冷淡。

 

蔺晨悄无声息地坐在这个房间里,光线终于割开他的胸口,冰凉如一道明亮的伤。此时他动了动,缓慢地像一截枯木硬生生抽长出不存在的枝桠,默默向前伸出一只手摸上对方的脸。那些光落在哪里,他的手指便抚摸过哪里。

 

光影逡巡中闭着双眼的梅长苏面容忽明忽灭,看得不太真切。

 

梅长苏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。过了前两月的鼎盛,冰续丹的效力逐渐衰退,而战事紧咬着他的病情,谁先将谁耗尽全看天意。敌方军队已是强弩之末,然而到了此刻真正让人忧心的是,没有人能保证他等不等得到那一日。

 

很多事情明知结果,却偏偏只有发生了才有意义。后来几日梅长苏已无法起身,帐篷内火炉越添越多,蔺晨唯有去掰他因痛苦紧握成拳的手,十指相扣,两人掌心都全是汗。

 

那一刻,蔺晨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想让这个人再受一点伤害。

 

梅长苏昏迷的间隔越来越长,那一次转醒时,他凑在他耳边小声地重复:再等等。一遍又一遍,也只不过像是虚无的咒语,除了焦灼,一无所获。然而被劝慰的人却虚弱地抬手摸了摸耳边的脑袋,显得更为冷静。

 

“我快撑不住了。”

“马上就……”

“听我说……蔺晨。那已经不重要了,不过早晚而已。”

 

梅长苏总是如此轻易就能触摸到他的所有。那些不可思议地出现在蔺晨身上的情绪——挣扎的软弱,克制的焦躁,隐忍的痛苦;他就用拇指轻轻蹭着对方耳廓,他安抚他的悲伤,宛如舔舐自己的伤口。

 

“现在对我来说,有意义的事啊……”

“跟我说说你,我想听。”

 

以后会如何呢。蔺晨沉默了一会儿,而在这片刻里,他用尽全力。他感受到对方软绵绵的手指,感受到灼热的掌心烫得跳动了心脏,感受到那微不可闻的呼吸和已经消弭的尾音。

他是真的不想让这个人再受一点伤害。

而很多犹疑不决,便是如此毅然决然。

 

 

敲门声让蔺晨回了神,他起身开门,门口阁中小厮端着引香,身后是一同前来的黎刚等人。每个人都直勾勾盯着他,似乎想在他脸上找出一点痕迹,或是藏不住的欲言又止。最终在他接过引香时,小厮犹豫着打破了平静:“少阁主……你真的要这么做吗?”

 

蔺晨的手一顿,其实这个问题,他在那颗冰续丹里加入摄魂香的时候就已经回答过了。摄魂香是唯一能减轻冰续草毒性的药物,然而等冰续丹效用一过,会逐渐让人产生梦境,服药之人可保一命,但最终必将无知无觉,陷入长久的沉睡。如果要将沉睡之人唤醒,唯有他人一同服下,点引香入梦。

 

而蔺晨,必须要去到那个梅长苏最想实现的梦里,带他回来。

 

黎刚向前跨了一步,蓄势待发:“是啊,蔺公子,这太危险了,万一……”

万一香燃尽了他们还没出来,那就都回不来了。

甄平道:“不如让在下去吧。”

“我也可以。”宫羽紧跟着道。

 

蔺晨抬起头,冷静的视线扫过面前每个人的表情。

“你们一个个的,都想为他送死?”

他笑眯眯道:“谁也不知道梦里会发生什么,也许他根本就不相信你们的鬼话。再者那可是长苏最想实现的梦,他会愿意跟你们回来?”

 

他不与他们相争,却轻松点破难堪的现实,刚刚还信誓旦旦的几个人听得愣愣看着他。

 “所以你们几个就老实点守着琅琊阁,看好飞流,跟他说蔺晨哥哥去找他苏哥哥了,听话才回来带他一起出去玩儿。”

 

“可是……”

可是飞流除了他苏哥哥谁也不听,除了蔺少阁主谁也治不住啊。

“可是什么可是。”蔺晨摆了摆手,向后看了看屋内,像是在思考还有什么需要交代。

 

他的目光望向黑暗中的一片虚空,在茫茫虚空中汇成一个焦点。最终他露出带着一点怀念的模样,轻松交代了身后事:“他当年离开琅琊阁的时候,我们打了一个赌。我输了,便在树下埋了一坛梅花酒。”

 

“如果我们真要葬在那地儿,也好把酒祭了。”

 

其他人终于无话可说。

在全然沉默之中,只剩蔺晨走向梅长苏的背影。那个背影在逐渐合上的门缝中愈发遥远,他们此刻才惊觉这样的背影如此熟悉,好像无论是在无事辰光中随处一瞥,或是在紧要关头时迫切扫视,都能看到这个背影。说不上来特别肃杀或决绝,硬要形容的话,大概是——

 

“只有我,可以带他回来。”

无可奈何花落去,似曾相似燕归来。

 

 

引香无味,悠悠几缕将失去意识的他们绕得紧密。蔺晨侧躺在梅长苏旁边,那些斑驳的光晕依旧贴在对方的脸颊上,而后凉薄的光线漫延过来,一道又一道伤口终于将他们四分五裂。

 

他随着香的牵引走入一片亮白的秘境,眼前模模糊糊出现一个身影。他怔了怔,随即加快步伐向前。那个身影十分熟悉,却说不上来地有些许怪异。他先是看到了梅长苏的脸,瘦白却更有生气,眉毛微蹙,露出几分恼火。

 

等到他与这人只有一臂之隔,看到对方全貌时,才知道了怪异所在。

 

这不是他认识的梅长苏。面容冷峻,战甲披身,左手搭在佩剑上稍控力道向内,是常年用武之人习惯的姿势。他的背挺得很直,下颚稍稍上扬,视线不偏分毫,一路所过气场未侵自凌。

 

但这的确该是梅长苏原来的模样。英姿勃发,剑眉横立,眼神坚毅,不见任何衰败的痕迹。没有被那场烈火焚毁重生,能从他眼眸里看到夜幕星辰的深邃,也能看到月华流光的明亮。或者说,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光明。

 

有些陌生的梅长苏走到他面前劈头盖脸一顿数落:“蔺!晨!”

“不是说过火烧敌方粮草之计太过凶险,让你不要轻举妄动,你又跑去送什么死?!”

原来如此,果然如此。


蔺晨手中折扇一收,像往常一样不正经地朝对方勾了勾唇,就这样掩去了那短暂的无所适从和胸腔中翻涌着的莫名感动。

以及,穿越梦境与现实,希望和绝望,一路义无反顾的长途奔袭。

 

最终他轻轻笑道:“我当然是去找你了啊。”


TBC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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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篇大概有点慢热www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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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晓早儿于无声处 转载了此文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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